闻香师,在分子呼吸间打捞被遗忘的气味,揭秘闻香师究竟是什么专业
闻香师是凭借敏锐嗅觉与专业知识捕捉、调配气味的职业,核心是在分子层面打捞世间被遗忘的气味,目前国内高校暂未设独立的“闻香师”本科专业,相关从业者多来自应用化学(香料香精方向)、食品科学与工程、香料香精技术与工程等专业,需系统学习有机化学、香料化学、感官分析等知识,还要经过长期嗅觉训练,才能精准识别数千种气味分子,完成香水、香氛等产品的气味创作与还原。
老林的工作室藏在上海武康路弄堂的老洋房三楼,木窗推开时能飘进悬铃木的清苦,窗台上摆着一排磨得发乌的棕色香条,他总说自己的鼻子是个“装着十万个故事的旧仓库”——作为做了三十年的闻香师,他的工作从来不是“闻香水”那么简单。
很多人对闻香师的想象停留在奢侈品柜台后,穿着高定套装对着香精瓶蹙眉的优雅模样,可老林摊开手时,指节上还留着上周熬松脂烫的小疤,他的工作台没有亮闪闪的水晶香水瓶,反而堆着玻璃培养皿、装着蒸馏原液的棕色试剂瓶,甚至还有半罐去年秋天从苏州天平山捡回来的枫香叶、一小包外婆晒的老陈皮、一管刚从内蒙古寄来的带着青草气的羊脂油。“鼻子不是用来分辨‘贵的味道’的,是用来接住那些快要散掉的气儿的。”
入行的第一课是“磨鼻子”,师傅当年把他关在没有窗户的训练室里,三百个标着编号的棕色小瓶排满整面墙,从玫瑰醇、芳樟醇这类单分子原料,到雨后泥土的土腥气、晒过的棉被上螨虫尸体的微焦味、老书纸张里泛着酸的油墨味,每天要盲辨四个小时,辨错了就不许吃饭,最开始他的鼻子敏感到连楼下阿婆炸带鱼放了几粒花椒都能闻出来,到后来能在混了二十种原料的香基里,揪出那0.01%的、带着点冷苦的鸢尾酮——那是很多人记忆里“妈妈年轻时雪花膏的底味”。
老林做过最久的一单,是帮一位旅居加拿大的老人找“小时候弄堂里的味道”,老人在邮件里写,自己七十多了,阿尔茨海默症越来越重,很多事都记不清了,唯独总想起七岁那年夏天,放学回家推开石库门的瞬间:阿婆在天井里泡着茉莉,煤球炉上焖着绿豆汤,墙根的风油精瓶子敞着口,隔壁裁缝店飘来浆糊和新棉布的气,还有爸爸刚从理发店回来,头发上沾着的发蜡甜香,为了凑齐这股味,老林在弄堂里蹲了整整一个夏天:找老裁缝要了当年用的浆糊样本蒸馏,去老字号买了停产二十年的铁盒发蜡,甚至特意在梅雨季节收了一玻璃罐天井里积在茉莉花瓣上的雨水,前前后后调了四十七版,最后把香片寄过去时,他附了张纸条:“您闻闻,是不是回家的味。”半个月后他收到越洋电话,老人在那头哭得说不出话,说闻到味道的瞬间,就看见七岁的自己背着布书包,正踮着手推那扇刷着黑漆的门。
也有年轻人找过来,要“刚考完研出考场时吹的那阵风的味道”,要“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去看海,他卫衣上沾的咸湿洗衣液味”,要“爷爷家老藤椅上,混着茶香和旱烟的味道”,老林从来不会上来就开原料单,总是先泡一杯茶,让人慢慢讲,讲那个味道里藏着的天气、温度、当时心跳的快慢。“气味是不骗人的,它比记忆老实多了。”他说很多人以为闻香师辨的是化学成分,其实辨的是情绪:松针的冷里藏着人在山里时的松弛,柑橘的亮里裹着少年时跑着去见人的雀跃,旧木头的沉里压着对走远的人的想念。
当然也有熬不下去的时候,早些年行业不景气,很多人觉得“调香就是做香水赚有钱人的钱”,他的鼻子因为常年接触高浓度原料,得过好几次严重的过敏性鼻炎,最严重的时候连醋和酱油都分不出来,医生让他停工半年,他坐在医院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樟树掉叶子,突然就慌了——他怕自己再也闻不到秋天第一阵桂花香,闻不到母亲炖排骨时飘出来的八角味,闻不到那些藏在气味里、没说出口的话。
后来他收了个95后的徒弟,小姑娘第一天来上课,从包里掏出来半块小时候用的橡皮、一包橘子味的真知棒、一小瓶奶奶用的蛤蜊油,说自己当初学闻香,就是想把小时候在外婆家过暑假的味道留住,老林看着她对着原料瓶皱着鼻子辨别的样子,像极了三十年前的自己。
现在老林每天还是会在工作室坐八个小时,累了就拿起香条闻一闻,窗外的悬铃木叶子黄了又绿,风里的味道换了一轮又一轮,有人说他是“气味的工匠”,他总笑着摇头,说自己哪是什么工匠,就是个守着气味的人:这世界走得太快了,很多声音会散,很多画面会糊,很多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,但那些吸进肺里的味道不会骗人——它会在某个你毫无防备的瞬间钻进来,告诉你,你曾那样真切地活过,爱过,被人放在心上过。
前阵子他把给那位老人调的“弄堂夏味”做了小批量的香片,挂在工作室门口卖,不贵,来买的人里有二十岁的学生,说闻着像外婆家的老房子;有五十岁的阿姨,说闻到就想起自己刚结婚那年,在天井里种茉莉的日子,风一吹过,香片的味道漫在弄堂里,混着飘过来的咖啡香、隔壁人家煮的红烧肉香,老林靠在门框上闭着眼,鼻子轻轻动了动。
你看,那些被我们以为早就消失的时光,从来都没有走,它们只是变成了一缕看不见的气,等着有人蹲下来,轻轻把它们捞起来,递到你面前,说一句: “你闻,还记得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