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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马观花”本指骑在奔跑的马上看花,原形容事情如意、心境愉快,后多指粗略地观察事物,不少人觉得走马观花是浮于表面的错,实则生活不必时刻紧绷,偶尔走马观花式的体验,是快节奏里的轻松调剂,但真正咂摸生活真味,还需慢下脚步,沉下心去感受一茶一饭的温度、一花一木的细节,在快慢相宜间找到平衡,既不辜负赶路时的风景,也不错过慢品时的深情。
年少时读孟郊的《登科后》,总觉得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写尽了人生酣畅:鲜衣怒马、功名加身,连风都裹着花香,恨不得一日之内览尽世间盛景,那时候总觉得“走马观花”是顶潇洒的事,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,直到后来在生活里跌跌撞撞走了许多路,才慢慢懂了这四个字里藏着的另一重滋味——走马观花看得到热闹,却未必能接住生活递来的温柔。
去年春天去婺源看油菜花,出发前做了满满三页攻略:几点到江岭看日出,哪个角度拍梯田最出片,哪家的清明粿最正宗,甚至算好了每段路程的时间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“必打卡点”,可真到了景区,盘山公路堵得水泄不通,等挤到山顶观景台时,日出早就变成了悬在半空的大太阳,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晃得人眼晕,耳边全是导游的扩音喇叭声和游客喊着“让一让让我拍张照”的喧闹,我跟着人流往下走,机械地举着手机拍视频、拍照片,生怕漏了哪片花海,可直到坐上车离开,我都没仔细看过一朵油菜花的花瓣是什么形状,没闻过风里的花香混着泥土是什么味道,甚至连一口当地的清明粿都没来得及尝——满脑子都是“下一个景点在哪”“别人拍的那个角度我怎么没找到”,一趟旅行下来,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,心里却空落落的,像完成了一项必须交差的任务,半点没沾到春天的边。
反而是后来清明回老家,跟着奶奶去后山采野菜,没做任何计划,也没想着要“看什么景”,倒撞见了最动人的春天,沿着田埂慢慢走,脚边的蒲公英举着嫩黄的小花,车前草的叶子上沾着昨夜的露水珠,走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歇会儿,看蝴蝶绕着蚕豆花飞,听远处布谷鸟一声接一声地叫,奶奶随手掐一朵野蔷薇别在我扣子上,香得清清淡淡的,那天我们没走多少路,野菜也只采了小半篮,可我记得蚕豆花像藏着黑眼睛的小蝴蝶,记得蔷薇的刺勾住了我的袖口,记得奶奶说“春天不是赶出来的,是一脚一脚踩出来,一眼一眼看出来的”——那时候突然明白,之前婺源之行的遗憾,哪里是因为堵车,是我太急着“看尽花”,反而把自己变成了骑在马上的赶路人,眼睛盯着前方的“目的地”,错过了身边所有触手可及的美好。
其实我们这代人,好像总在“走马观花”地过日子,读书时急着赶进度,翻完一本书只记得个书名,却说不清哪句话戳中过自己;工作时急着出成绩,熬了无数个夜赶完项目,却忘了停下来想想自己到底收获了什么;就连谈恋爱、交朋友,都急着要个结果,认识没几天就掏心掏肺,新鲜感过了就转身离开,总觉得“前面还有更好的”,却从来没认真停下来看看身边人的眼睛,没认真听过对方讲的细碎小事,我们总怕“来不及”,怕赶不上别人的脚步,怕错过所谓的“风口”和“美景”,于是骑着生活这匹快马一路狂奔,看过了无数场“花事”:别人晒的旅行照、朋友圈里的精致生活、短视频里的“人生赢家”……可那些浮光掠影的热闹,就像落在马背上的花瓣,风一吹就散了,根本落不到心里。
我从前总觉得“走马观花”是个贬义词,是敷衍、是不认真,现在却觉得,偶尔走马观花也没什么不好——人生总有那么几段路要赶,总有一些风景只能匆匆掠过,就像孟郊策马长安,要的本就不是细嗅花香,是那份苦尽甘来的畅快,但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在马上狂奔,总得有那么一些时刻,勒住缰绳,跳下马背,蹲下来好好看看脚边的那朵花:它可能不是什么名花,只是路边最普通的二月兰,可能开在墙角,没有万众瞩目,可你凑过去闻闻,它也有自己的香,你摸一摸它的花瓣,也能感受到阳光晒过的温度。
就像现在,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窗外的玉兰开了,风一吹就有花瓣落在窗台上,我没有急着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,只是停下来看了两分钟:花瓣白得像玉,靠近花萼的地方泛着点浅紫,阳光透过来的时候,能看到花瓣上细细的纹路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才是生活啊——不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轰轰烈烈,是慢下来,沉下心,把每一朵路过的花,都认真看进心里,毕竟春风年年都有,可你蹲下来认真看过的那朵花,才是独属于你的、真正的春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