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黄时雨落江南旧巷,曾几三衢道中梅子黄时日日晴全诗品读

2026-10-10 14:22:35 141阅读
“梅子黄时,雨落江南旧巷深”是大众对江南梅雨季的经典意象凝练,勾勒出黄梅时节江南旧巷烟雨朦胧、深静柔婉的氛围感,而大众常关联的“梅子黄时日日晴”出自宋代曾几的《三衢道中》,全诗为“梅子黄时日日晴,小溪泛尽却山行,绿阴不减来时路,添得黄鹂四五声”,一反梅雨季多雨的刻板印象,写黄梅时节恰逢连日晴好,诗人沿溪泛舟、改走山径,见绿荫浓盛、黄鹂啼鸣,尽显浙西山区初夏明丽鲜活的景致与出游的轻快愉悦。

梅雨季的风是带着湿意的,刚跨过小满的门槛,江南的天就像被谁捅破了个软乎乎的口子,缠缠绵绵的雨丝从早飘到晚,把整个世界都浸成了半透明的蜜色,老院的墙角那棵梅树结的果子早黄透了,颗颗圆滚滚地坠在枝桠上,被雨洗得发亮,风一吹就晃啊晃,晃得外婆的蒲扇都慢了半拍。

小时候总盼着梅子黄时,倒不是贪那口酸,是贪外婆酿的梅酒,天刚蒙蒙亮,外婆就挎着竹篮站在梅树下,指尖捏着颗颗饱满的黄梅轻轻拧下来,竹篮底铺着新鲜的箬叶,果子落上去软乎乎的响,我蹲在旁边踮脚够最矮的枝桠,摘到的梅子总带着点虫眼,外婆也不恼,笑着把我手里的果子接过去,用衣角擦了擦塞我嘴里:“小馋猫,先尝个鲜,酸掉牙可不许哭。”

梅子黄时雨落江南旧巷,曾几三衢道中梅子黄时日日晴全诗品读

那酸是真的冲,刚咬开皮就激得我眯起眼睛,腮帮子酸得直抽气,外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蒲扇拍着我后背的蚊子包,说等酿了酒就甜了,酿酒的工序她总做得慢,梅子要在井水里泡三个时辰去涩,玻璃罐要用开水烫了倒扣在竹帘上晾干,一层梅子一层冰糖铺得整整齐齐,最后倒满自家烧的米酒,封坛的时候还要在坛口系上我编的五彩绳,说等绳子褪了色,酒就好了。

雨下得最密的那些天,我总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作业,外婆坐在旁边缝补我刮破的校服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越剧,雨丝顺着瓦当滴下来,在天井的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,空气里飘着黄梅特有的清香气,混着墙角青苔的腥甜,还有隔壁阿婆送的艾草香,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走神,盯着坛口的五彩绳发呆,问外婆什么时候才能喝梅酒,外婆总说“快了快了,等太阳出来晒过三回,就开坛”。

可梅雨季的太阳总像个害羞的姑娘,十天半个月也露不了一回脸,等天终于放晴的时候,暑假都快过了一半,外婆搬着梯子把藏在房梁上的酒坛抱下来,拍掉封泥的那一刻,整个屋子都飘着梅子的甜香,酒液是透亮的琥珀色,倒在粗陶碗里晃一晃,挂在碗壁上的酒痕像融化的蜜,我总偷摸舀小半勺兑着凉白开喝,甜丝丝的带着点酸,酒劲上来的时候脸颊发烫,趴在竹椅上打盹,外婆就用蒲扇给我扇风,嘴里念叨着“小酒鬼,长大了可怎么办哦”。
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梅雨季的时候总想起老家的黄梅,超市里卖的话梅蜜饯总甜得发腻,网购的梅酒也喝不出当年的味道,去年梅子黄时我特意回了趟老家,老院的梅树还在,只是外婆的背更驼了,她早早就摘好了一篮子黄梅等着我,还是像小时候那样,擦干净了塞我嘴里,问我酸不酸,我咬了一口,还是当年那个冲劲,酸得我眼睛发涩,赶紧别过头去擦,外婆以为我被酸到了,笑着拍我的手: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禁酸。”

那天我们一起酿了新的梅酒,坛口还是系着我编的五彩绳,外婆说等明年我回来,刚好能喝,傍晚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,我扶着外婆在堂屋坐下,给她剥刚买的枇杷,收音机里还是唱着当年的越剧,雨丝顺着瓦当滴下来,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,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黄梅的香气,我突然明白,原来我念了这么多年的梅子黄时,从来不是那口酸中带甜的梅酒,是老院的瓦当,是外婆的蒲扇,是整个童年里,被雨丝泡得软乎乎的旧时光。

雨还在下,枝桠上的黄梅被风吹得晃啊晃,像很多年前,我蹲在梅树下,看见外婆挎着竹篮,笑着朝我走过来的样子,原来梅子黄时从来不是一个季节,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,只要风一吹,那股熟悉的香气就会漫上来,告诉你,有人在等你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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